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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巨眼

許厚全

 

魏晉名士們喜歡聚在一起品評人物或談論玄理,哥幾個一手搖著塵尾,一手扪著虱子,就著一壺溫酒就能辯論上一天一夜。互相之間不光是比比誰的見識更獨到、評論更准確,還要比比誰的辭令更優美,語調更動聽,不分出勝負決不收兵。大概是耳濡目染的緣故吧,那時的女子們也一個比一個識見不凡,眼光敏銳,能言善辯,有時候跟那些拿清談當飯吃的男人們對陣也不怵,甚至能把他們辯駁得啞口無言。

先從魏太傅鍾鹞的孫女、晉司徒王渾的妻子鍾琰爲女兒相親的事說起。鍾琰的兒子王濟,就是那個用人乳喂養小豬然後蒸著吃,奢侈得讓武帝司馬炎都下不了筷子的王武子。他給妹妹相中了一個對象,是兵家子(軍人家的兒子),有俊才。但像這種靠當兵打仗起家的人家,是爲士族人家所瞧不上眼的。例如,那個留下曆史名言“既不能流芳後世,不足複遺臭萬載”的一代枭雄桓溫,在做安西將軍、荊州刺史時,想娶手下王坦之的女兒做兒媳婦。照現在看這是領導賞臉,上趕著都來不及的好事。但王坦之的老爹聽說後很生氣,說道,那桓溫是當兵的出身,哪能把女兒嫁給他們家!桓溫沒辦法,又想跟王家攀親,只好反過來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王坦之的兒子。沒辦法,那時的士族就是這麽牛氣。回過頭來再說王濟,他打算把妹妹許給一個兵家子,應該還算是一個不太講究門第的人,其母鍾琰也算開通,說道:“如果那個兵家子真是個人才的話,可以不必計較他的門第,但必須讓我親自過目。”于是,王濟就故意令那個兵家子混在人堆裏,讓他母親隔著帷帳觀察。鍾琰一眼就挑出了那個人,觀察了一會兒後發表意見:“小夥子才能的確拔尖兒,可是因爲門第寒微,如果不能長壽,就不能發揮他的才能。可是看他的形貌氣質,一定不能長壽,不能和他結親。”算是一票否決了。士族子弟年紀輕輕就可以占據較高級的職位,而庶族子弟哪怕是很有才華,也必須經過長時間的奮鬥才能出人頭地,所以,壽命很關鍵。果然,那個兵家子幾年後就死了。時間證明了鍾琰的眼光、見識的確不凡。不過,有一件事她還真沒辦法驗證自己的判斷。有一次,她老公王渾得意地誇贊自己生了王濟這樣一個才貌俱佳的好兒子,她卻在一邊撇嘴說,要是讓俺和你弟弟婚配的話,生的兒子肯定不止這麽優秀。

同樣是婚姻大事,魏衛尉阮共之女則是以能言善辯挽救了自己的婚姻。這阮氏模樣奇醜,嫁給許允做妻子。結婚那天,許允和她一照面,哎呀媽呀,咋這麽醜!轉身就走。此時,有客人到,阮氏在裏面聽說來客是丈夫的好友桓範,不由得暗自欣喜。她知道,以桓範的爲人,必能把丈夫勸進來。果然,許允經桓範勸說又進來了。但當他又看了一眼新娘後,感覺實在承受不住,便又想開溜。阮氏當機立斷,伸手抓住了許允的衣襟,責問他:“俺除了容德差了點兒,女子應具備的其他三德都具備。倒是要問您,作爲讀書人的好品行,您具備多少?”許允一拍胸脯說,俺樣樣都有。阮氏說:“各種好品行裏頭首要的是德,可是您愛色不愛德,怎麽能說樣樣都有!”一句話把許允噎得愣是找不著一個偏旁部首,只好乖乖就範。

魏晉女子對觀察、品評人物,或者跟人辯論似乎有著特殊的愛好。山濤的妻子韓氏爲了觀察丈夫的好友嵇康、阮籍,就曾經把牆挖出一個小洞,趴在上面愣是看了整整一個晚上。嵇康“龍章鳳姿”,阮籍“容貌瑰傑”,都是美男子。但是,人家韓氏不光是在偷窺美男,而是在比較、品評三個男人。天亮後山濤進來問她那二位怎樣,她說:“在才能、情趣上您根本比不上他們,只能靠見識、氣度和他們結交罷了。”山濤點頭承認。

著名女才子謝道韫,她嫁給了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,其小叔子王獻之是一代才士之冠,經常召集文壇上頂尖的人物來家裏清談。有一次大概來了超一流高手,辯論中他逐漸有些理屈詞窮了。這時候謝道韫差婢女遞給他一張紙條,上書“欲爲小郎解圍”。于是,王獻之叫人垂下一方青簾,請嫂子在簾後接著他們的話題侃侃而談,不到一柱香的功夫,她便讓在座的客人們舌頭打結,無言以對。

上流社會的女子們如此有才,地位卑賤的女子們也有看人很准的時候。石崇家中專門在廁所侍候客人的婢女們,就曾經根據王敦在廁所中的表現,預言“此客必能做賊”。王敦後來果然擁兵自重,對抗朝廷,死後被剖棺戮屍。枭雄桓溫在北征的時候,得到了一個老婢。這老婢一見到桓溫,便潸然而泣,說您的面貌很像劉司空啊。劉司空即少年時與祖逖一起“聞雞起舞”、後來成爲西晉抗擊匈奴的大英雄的劉琨,也是桓溫崇拜的偶像。聽老婢說自己像劉琨,溫大悅,去外面又仔細整理了一下衣冠,又呼婢問。這次,老婢評價說:“面甚似,恨薄;眼甚似,恨小;須甚似,恨赤;形甚似,恨短;聲甚似,恨雌。”把桓溫氣了個倒仰,“于是褫冠解帶,昏然而睡,不怡者數日。”

 

發布時間:2008/3/20 9:46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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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[遊客]《紅樓夢》第一回“......賈雨村風塵懷閨秀”中,甄家丫鬟姣杏多看了雨村幾眼,彼時雨村正懷才不遇,衣食不周,那丫鬟多看了他幾眼,他便認爲人家有意于他,便認爲“那女子必定是巨眼英雄,風塵中之知己也”。(提交时间:2008/3/23 19:12:43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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